

2026年7月16日,晚上。
广东证监局甩出一份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。
*ST泉为,罚1060万。
褚一凡,公司的实际控制人、董事长,罚1550万。
1550万这个数字,分两笔:490万,罚她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;
1060万,罚她作为实际控制人。
加起来,比公司本身吃的罚单还多将近五成。

翻译一下监管这句话:你不是被人蒙在鼓里,你就是蒙鼓的那个人。
证监局查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:亲戚之间的买卖,没告诉市场。

2023年1月,褚一凡成为泉为科技实际控制人。
同一个月,她亲属实际控制的一家叫”汇祥建安”的建筑公司,开始给泉为的子公司建光伏工厂,还从泉为的子公司采购货物。
这几个动作合在一起,在法律上叫”关联交易”。
不是说不能做。
规定很清楚:做了,得说。
2023年1月到5月,关联交易金额431.77万元,占净资产1.20%。
这个比例不大,但按规定,该说。
没说。
全年下来呢?
2.72亿。
占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75.27%。
占当期经审计净资产,你坐稳,100.85%。
通俗来说就是:公司那年账上属于自己的钱,整个儿就是跟关联方做出来的。
但2023年的年报里,这笔交易,一个字没写。
漏掉了整整一年的关联交易,让年报的”关联交易”那一栏,干干净净。
第二件:核心资产被查封了,不吭声。

2024年8月起,山东泉为,这是泉为科技的核心子公司,厂房被查封了,车被查封了,土地使用权被查封了。
账面净值2.12亿,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78.65%。
也就是,公司将近八成的家当,被法院贴了封条。
公司最晚在2024年12月6日就知道了这件事。
按规定,必须及时披露。
没披。
什么时候才说?
2025年4月29日。
拖了将近五个月。
中间这五个月,股民看着的是正常交易的行情软件,软件上写的是”无异常”。
封条已经在门上贴了快半年了。
一个财经记者,不应该不知道吧?
说到这,得聊一下褚一凡这个人。
95年生,研究生学历,顶着”前蓝鲸财经记者”的标签进的A股。
伦敦国王学院的海归。
履历拉出来挺漂亮:
做过执行总经理,当过大公司董事长助理,华晟新能源待过,2023年2月坐上泉为科技董事长的椅子。
财经记者出身。
什么叫财经记者?
干的就是”把公司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”这行。
上市公司公告里的猫腻、关联交易的蛛丝马迹、资产被冻结的公告,这些是一个财经记者吃饭的本能。
你现在告诉我,一个前财经记者、现任上市公司董事长,隐瞒了全年的关联交易,瞒报了核心资产被查封快五个月?
能看懂规则的,最知道规则的缝在哪儿。
证据摆在那里,证监局告知书写得很直白:
褚一凡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,隐瞒关联关系,组织上述关联交易行为,导致公司未按规定及时披露关联交易,构成”发行人的控股股东、实际控制人组织、指使从事上述违法行为”的情形。
不是”不知情”。
不是”监管不力”。
是组织,是隐瞒。
主动动词。
如果你觉得这段剧情有点面熟,你没记错。
褚一凡的父亲,叫陆永。
母亲,褚衍玲。
陆永这个人,A股老人应该还有印象。
他是雅百特,后来改名叫雅博股份,的创始人。
2015年到2016年,雅百特干了一件把证监会和外交部都惊动的事:
伪造巴基斯坦政要信函,虚构海外工程项目,虚增收入。
金额不细说了,将近6个亿。
2017年12月,证监会给了终局判决:
陆永,终身证券市场禁入;
褚衍玲,3年市场禁入。
陆永因为违规披露、不披露重要信息罪,还被判了有期徒刑9个月。
因为”不说实话”这件事,彻底被市场赶出了门。
2022年11月,褚一凡用一个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公司,泉为绿能,掏了1.96亿,买下了国立科技(就是现在的泉为科技)的控制权。
那年她27岁。
当时深交所就盯上了,连发两道关注函,核心问题都一样:
你爸你妈是不是通过你,又回来了?
公司回复说没有。
好,这事我先信。
但你把时间线叠在一起看,
2017年,陆永褚衍玲因为隐瞒信息被终身逐出市场。
2023年,褚一凡成为实控人。
2026年7月,褚一凡因为隐瞒信息收到1550万罚单。
九年,两代人,同一个姿势:瞒。
路径依赖?
还是一种”不说就没人知道”的侥幸,在某个家庭的书房里,被当成了经验传了下去?
写到这里想起这句话:
一个好的制度,是假设人性有弱点,然后建一堵墙。
当这堵墙被同一个人、以同一种方式撞了两次,你要问的不是”为什么撞”,是”墙还在不在”。
但最讽刺的事,在罚单的外面
不是内幕交易,不是操纵市场,不是财务造假,就是信息披露。
回头看褚一凡的每一步,操作思路其实不复杂,
第一把:用一个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壳公司,借来的钱做首付,拿下上市平台,然后把质押回去还借款。
左手倒右手,壳到手。
第二把:拿到壳之后,把一家卖了二十年橡塑材料的公司,拔掉牌匾,挂上”泉为科技”,宣布转型光伏。
异质结HJT,听上去很高端。
第三把:2023年4月,50亿的”假央企”订单公告一发,股价应声而起。
深交所问询函跟着就到了,招标方声称的央企背景,被媒体和监管接连质疑。
这单子最后不了了之。
第四把:2024年,子公司山东泉为厂房被封。
不披露。
2025年4月底才说。
现在回头看,每一步都不是”复杂的金融工程”,每一步都是在信息的缝隙里操作:
你只要不知道,我就可以先做着。
你知道的时候,我已经到了下一步了。
但这第四步撞上了一件事,信息这东西,终究是有保质期的。
问你一个问题:
一家上市公司,一个季度营收1.71万元,市值28.92亿,这是什么样的定价?
不是写错了。
2026年第一季度,*ST泉为的营业收入是:1.71万元。
一万七千一百块钱。
一个季度。
给你一个参照物:
北京一个普通白领三个月的工资。
公司说是因为”销售活动减少”。
也就是,基本上,不卖了。
亏了多少?
当季归母净利润,-1509.80万。
一万七的收入,一千五百万的亏损。
这不是做买卖,这是开着空转的机器烧电费。
看下前面几年的账本:
2023年,归母净利润亏1.38亿
2024年,亏1.19亿
2025年,亏2.21亿
2026年一季度,接着亏1509.80万
三年多加起来,亏了超过5个亿。
但市值呢?
7月16日收盘,18.07块,总市值28.92亿。
罚单出来那天,还涨了7.30%。
28个亿的定价,买的是什么呢?
不是现在的收入,一季度赚了一万七。
不是现在的资产,厂子都被封了,账面资产有,但你拿不到。
不是现在的业务,光伏组件毛利率是负的,卖一单亏一单。
买的,大概是一个叫”万一呢”的东西。
万一重整成功了呢?
万一谁来接盘了呢?
万一又讲出一个新故事呢?
你看,这就是A股最有意思的地方:
一张1550万的罚单落地,股价涨给你看。
结论,或许没有结论
褚一凡不是第一个在信披上栽跟头的上市公司实控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但她这个案例值得记一笔,因为它把几条线拧在了一起:
财经记者出身却走向了信息隐瞒的反面,父母因为造假被逐出市场、女儿以一种似曾相识的方式收到了罚单,”转型光伏”的故事开了两年、最后停在了单季一万七的营收上。
她不是没能力。
财经记者+海归+95后,怎么看都是”聪明人”的简历。
但这种聪明,似乎全用在了怎么走规则的空隙上,没用在一件更基础的事情上:
把公司做好。
29岁的褚一凡,站在1550万的罚单面前,是选择继续沿着父亲的路径走,赌”不说”,还是换一种活法,赌”做出来”,这个答案不在公告里,在后面的账本上。
A股从不缺会讲故事的人,缺的是能把年报里”关联交易”那一栏真填满的人。

